美國又要崩了？達利歐再發警告，但他的預測真的不准

橋水投資前掌門人雷‧達利歐（Ray Dalio）近日重返媒體視野，稱美國「財政赤字已到危險邊緣」。

「讓我打個比方……作為一名醫生，我在觀察病人時發現體內有某種積聚現象。我可以肯定地說情況十分危急，但無法準確預測何時會出事。依我判斷，大約三年之內——上下差個一兩年——我們就會面臨這樣的危機時刻。」

彭博社引述他進一步解釋：

「若不立即採取行動（著手削減赤字），後果將不堪設想。這就像心臟病發作，雖然無法確知具體爆發時間，但危險正在迫近。我預計約三年時間，或許會有一年左右的誤差。」

要渲染恐慌氣氛，光靠言論還不夠震撼，還需要配上驚心動魄的圖表佐證。德意志銀行就提供了這樣一張：

「特別提醒讀者，當前國會正在審議的巨額法案預計將令國債暴增 5 萬億美元，這正如我們所警告的那樣，美國正滑向債務危機的深淵。這無疑是在以短期繁榮（未來四年增加數萬億美元）換取長期經濟災難（長期債務佔 GDP 比率飆升至 220%）。」

公眾持有的美國聯邦債務

這張圖表確實觸目驚心。其中的「預計數字」出自國會預算辦公室（CBO）。CBO 的職責是分析各項支出法案，評估未來收支走向。這正是最新一輪「赤字恐慌」的論據來源。

美國大漂亮法案(Big Beautiful Bill)

然而，不論是達利歐還是 CBO 的預測都值得商榷。下面我們就來剖析當中的問題所在。

達利歐的預測屢次落空

作為對沖基金巨頭的雷‧達利歐，也難免犯錯，這是人之常情。我無意全盤否定達利歐，他在橋水投資的資金管理成就確實令人欽佩。不過，論及債務危機預測，他的往績就遠不及理想了。以下是他的預測時間表：

• 2015 年 3 月 — 對沖基金大亨達利歐認為聯儲局或重蹈 1937 年覆轍
• 2016 年 1 月 — 75 年債務超級週期即將結束
• 2018 年 9 月 — 達利歐指經濟形勢酷似 1937 年，約兩年後將陷入衰退
• 2019 年 1 月 — 達利歐警告美國經濟衰退風險顯著
• 2022 年 10 月 — 達利歐預警經濟將迎來完美風暴（恰巧是股市見底時）
• 2023 年 9 月 — 達利歐表示美國將面臨債務危機

若追溯更早，約十年前他曾談及自己的一些重大判斷失誤：

「最大的錯誤發生在 1981-82 年間，當時我堅信美國經濟即將陷入蕭條。我的研究讓我相信，在聯儲局實施緊縮貨幣政策且債務高企的情況下，全球將出現連串債務違約。若聯儲局試圖以印鈔來應對，通脹將會加劇。我對經濟蕭條的到來如此確信，以至於在報章專欄、電視節目，甚至國會聽證會上都公開宣揚這一觀點。」

儘管達利歐明白自己在 1981-82 年的判斷失誤，但過去十年來他仍在重蹈覆轍。

十年前，那些聽信達利歐預言即將來臨「經濟蕭條」的投資者，錯過了美國歷史上最強勁的一波牛市。

達利歐—債務危機迫在眉睫

請注意，我無意曲解達利歐。他確實學識淵博，但聰明才智並不等同於預測未來的能力。他在八十年代判斷失誤，過去十年的預測同樣不準確。

這是否意味著他「永遠」都不會說對？當然不是。但投資者因擔憂達利歐的預測而損失的金錢，恐怕比他預測準確時可能造成的損失還要多。

那麼，CBO 的預測又如何？

CBO 預測存在諸多缺陷

國會預算辦公室（CBO）每年都會發佈一系列預測，估算未來十年的聯邦赤字和債務水平。這些預測往往被立法者和媒體奉為圭臬，用於引導公共政策辯論、制定預算決策，以及勾勒美國的長期財政前景。然而，這些預測屢屢與現實相去甚遠。

原因在於，就如達利歐一樣，CBO 的預測往往帶有偏見或片面性，存在數據遺漏，以及其他影響準確度的問題，無論是好是壞。此外，該機構的預測方法存在結構性缺陷，包括過於僵化的假設、忽視經濟動態反饋，以及對財政行為和政策變化的盲點。

結果是這些預測往往產生誤導而非指引作用。以下簡要說明這些缺陷：

CBO 模型過於靜態 — CBO 的分析框架建基於靜態評分模型。這種方法假設未來政策（如稅率、支出水平、福利計劃等）在十年預測期內保持不變，除非新法例已經通過。但實際情況很少如此。例如，若某項減稅措施即將到期，CBO 會假設其必然到期，即使延期機會極高。同樣情況也適用於自由支配開支上限、醫療保險支付削減和國防開支。因此，CBO 的預測經常包含日後的「赤字懸崖」或突然的財政緊縮，而這些往往會被立法者化解，導致預測在發揮作用前已經過時。

忽視經濟動態反饋 — CBO 模型最大的缺陷可能是對動態評分的應用有限，即忽視財政政策會影響更廣泛的經濟表現，進而影響稅收和支出。相反，他們過分依賴基準經濟預測，假設增長和通脹會平穩發展，這些預測大多來自私營機構的共識預期。然而，這些假設往往是回顧性的，以歷史平均值為基準，而非因應當前或預期情況作出調整。

對增長和利率的不切實際假設 — CBO 債務預測最令人困惑的是他們不願採用現實的未來經濟增長率。在十年預測期內，GDP 增長假設的微小調整都可能大幅改變債務佔 GDP 比率。然而，CBO 默認長期實際 GDP 增長率約為 1.8% 至 2.0%，這一數字僅基於生產力趨勢和勞動力增長，而非經濟的週期性或結構性變化。

這種根深蒂固的悲觀預期忽視了潛在的利好因素，如人口結構變化、科技帶來的生產力飆升，或政策推動的經濟加速。反之，它也未能充分模擬經濟衰退、地緣政治衝擊或信貸事件等下行風險。結果是產生了一個具有誤導性的「中間路線」，很少能反映實際情況。

同樣地，CBO 假設借貸成本會隨債務發行增加而逐步上升。然而，歷史表明即使債務增加，利率也可能維持在低位。事實證明，由於非生產性支出減緩經濟增長，利率反而會隨赤字擴大而下降。近期利率飆升是因為政府在經濟停擺時向民眾發放紓困支票所引發的通脹。

隨著這些刺激措施的影響逐漸消退，經濟增長和利率將會回落。然而，達利歐和 CBO 都忘記了利率飆升的原因，錯誤地認為這是自然現象。隨著經濟進一步放緩，央行的干預將挑戰 CBO 一貫認為債務上升必然導致利息支付飆升並引發財政危機的論調。

美國聯邦政府盈餘/赤字與10年期收益率

未來充滿變數

誠然，CBO 在提升政府運作的財政透明度方面功不可沒。但其預測應被視為可能情境，而非確定結果。有經濟學家建議採用區間預測——在不同的增長率、利率和財政政策假設下，提供一系列可能的債務和赤字走向。也有人呼籲更積極地運用動態評分，以反映行為和經濟反饋。

有一點可以肯定：未來充滿不確定性。因此，任何展望十年的預測，無論好壞，都難免有誤。舉例來說，美國很可能正站在新一輪工業革命的門口。這場革命將以我們目前難以想像的方式改變經濟、工作和勞動力市場。

人工智能對就業、生產力和工資增長的影響可能帶來翻天覆地的變化。同時，我們也要考慮人工智能對資本密集型基礎設施需求的影響。我們此前指出：

「生成式人工智能有望自動化眾多工作任務，最終推動全球經濟增長。預計人工智能將於 2027 年開始對美國 GDP 產生可衡量的影響，其後數年將陸續影響全球其他經濟體的增長。這一預測建基於人工智能最終可能自動化發達經濟體 25% 的勞動任務，以及新興經濟體 10-20% 的工作。」

目前估計人工智能將為美國 GDP 增長帶來 0.4 個百分點的提升，這無疑會減輕債務水平上升的影響。

高盛GDP增長情景

CBO 的債務和赤字預測固然有其價值，但受限於其基本假設而存在明顯局限。這些預測忽視了政治形勢的演變、經濟的適應能力，以及未來的不可預測性。它們排除了重要負債項目，未能計及經濟反饋循環，還假設了現實世界中並不存在的財政政策剛性。

結語

對投資者、政策制定者和普通市民而言，關鍵不在於全盤否定 CBO 的工作，而是要了解其局限性。特別是對於達利歐這類強調債務佔 GDP 比率上升的評論者，值得考慮以下幾點：

日本與美國的債務與GDP之比

• 日本相對美國而言是個較小的國家：
• 並非全球儲備貨幣的發行國
• 缺乏美國的經濟增長潛力和資源
• 軍事實力不足以維護主權
• 面臨嚴峻的人口問題

兩國確實都存在財政隱憂，但儘管日本有諸多不利因素，卻未曾陷入破產或遭遇經濟災難。換言之，在人工智能崛起及其潛在影響的背景下，投資者若因美國債務佔 GDP 比率達到 120% 而押注其衰落，很可能會遭受損失。

投資者必須深入理解用作投資決策的數據。就像達利歐一樣，過分擔憂「債務危機」迫在眉睫，往往會嚴重阻礙個人財富積累。CBO 和達利歐最終會否言中？債務危機終會發生嗎？也許會。一切皆有可能。但你需要判斷這是否會在你的投資期限內發生。更重要的是，危機發生後你將如何應對？

選擇權在你手中。但錯誤的決定可能會嚴重影響你的財富積累進程和財務目標的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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